没有更多人这样呼吸

言之・李文枫・2013-12-23

有一天子夜从B8仓库里出来,外面有点冷了,吧员小韶也跟着出来了,锁起了门。我们问,你干嘛去,里面不是有你的房间吗?他说酒吧太大了,一个人睡很寂寞……然后反问,你知道寂寞有多可怕吗?

 

在酒吧里厮混的人,很多都来自寂寞。

 

1998年,不插电酒吧里演出正人声鼎沸的时候,我看到通向二楼的台阶上,一个长发的女孩坐在那里,冲她笑了笑,她也尴尬地笑了下,又换回了无奈和落寞。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是,一个自称跟她分手的男人冲上舞台借了吉他,给她唱了首歌,另外还摔了个酒瓶子。后来听说那男人是个歌手,他们差点结婚,但失败了。

 

昨晚是一个无聊酒鬼的聚会。一个诗人姗姗来迟。一来就大谈起谷歌如何如何,俨然很愤青。我们忍不住提醒他,喂,你已经四十了。去年初的时候,他还说要结婚,年末他生病在家时候去看他,他已经指着床说,要分手了。

 

一个人孤独久了,真的会丧失跟人共处的能力吗?

 

兔子先生前几天突然在网上说,我能不能去仓库住,我自己带睡袋。以后我免费驻场B8。好吧,我们的条件是不许晚上偷酒喝,就这样,但你女友呢?兔子说,没事,偶尔去看望就好了。

 

兔子十年前从大学毕业,就开始在街边卖唱,有朋友来地铁看他,拿上卖唱的钱就拉大家去杂货店买上啤酒站路边喝着。我们也从来没见过他的女友,感觉总是他一个人在外面飘荡。

 

前几天,在仓库陪一个女孩过生日。外面寒潮降临,我们围着火锅玩游戏。一个醉醺醺的胖子独自来到仓库里,拉着我聊了一晚上。然后我送他回家去了。他是广州最早一批的摇滚乐吉他手,如今曲终人散,他也就没事来酒吧坐坐。

 

沉浸于某种文艺活动的人都差不多。一个作家,需要长久的一个人写作,才能成篇成书。一个画家要默默苦练多年的技艺,再独居于室去绘制。一个乐手,从练琴开始的第一天他就只能与琴相伴。而流浪歌手们,以及流浪歌手的情人们,也许从第一邂逅就拥有了共同的寂寞吧。

 

在录音室里练琴的时候,世间的声音都被厚厚的隔音层过滤——去年5月我在北京参观一个录音棚,那个被召唤来加班的录音师小伙子独自在棚里练琴。我们从控制室的玻璃看过去,看他飞快移动的手指,和陶醉的神情。

 

没有更多人这样——我在青藏高原的公路上,看见一个独行者背着巨大的背包,一步步向拉萨走去。所有的徒步者,寂寞就是他们的空气,而且几千公里的路上,没有更多人这样呼吸。

 

每当面临各种世事,身体和内心疲倦,各种理由如同巨墙一般,阻挡着并试图让自己停下来;我就会把这当成鞭打,当成另一种机会,继续用好这样的痛觉,加快、加强改变自己的力度。我承认自己不时懦弱,没人能刀枪不入。但总有一天可以微笑着,面对刀斧加身,踩着各种血液继续一步步前行。

 

我相信,这就是朋克必须做到的。

文章作者

李文枫
李文枫

音乐天堂全媒体主编,海石音乐出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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