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雷音”的乌托邦实验

言之・Monster・2013-12-24

2013年9月14日傍晚6点,海浪渐渐染上一层暖光,十几支乐队,几名诗人、行为艺术家还有DJ在青岛金沙滩聚集。沙滩上的游客可能并不明白,这帮家伙是什么来头,又究竟是在干嘛,但舞台幕布上随着海风隐隐颤动的“Utopia Action(乌托邦行动)”几个大字,会天然地吸引来会心一笑的人们。


由于人手不足,志愿者们又拉来几个感兴趣的路人甲,一起把舞台搭好。这时已经6点过半,比演出预计时间晚了一些。但这并不影响活动的兴致,事实上,活动一直持续到凌晨两三点。


这是“流动小雷音”组织的“2013海滩音乐聚会”,又叫“乌托邦行动”。它并不同于如今常见的音乐节,在国内,流动小雷音的形式甚至是独一无二的。“NO门票,NO围墙,NO报酬”是他们的最大特点,开放和自由是他们的理念,各种艺术表达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尊重:除了传统的乐队演奏,这里也欢迎即兴的音乐演奏,甚至念诗,玩魔术……多种艺术形式汇集成一个盛大的感官和精神世界的冒险之旅。


不管你把它看作是噪音实验室还是迷幻公社,置身其中的乌托邦气息都能让你再次找到久违的纯粹。整个过程就是一个大家在沙滩上手牵手发光发热的大party,有参与者的日记中这样描述:“大家去台前看看演出,摔倒在沙滩上,或者去海里头转两圈,泳裤都不穿,累了就回来帐篷这里吃吃喝喝,随便唱点流氓歌。总有姑娘帮忙守着帐篷看行李,总有汉子递给你吃喝。”


为一探究竟,我们走近了这个传说中的“小雷音”。

 

 

“与世界交流的通道”


“小雷音”这个名字多多少少散发着一些佛教色彩,主要创始人中不乏佛教徒,他们还是噪音乐手,有着一个独立的厂牌——NOJIJI,这个厂牌衍生出包括麻沸散、唵、四线方格、迷宫、光迷幻联盟、三噪谷等一系列先锋前卫音乐团体,小雷音则为像他们一样的怀有梦想的年轻人提供了聚会与表演的聚集地。


事实上,最早的小雷音就是他们的排练室。这个排练室吸引着众多对音乐和艺术有着自己追求的青年,大家聚集在一起排练,演出,碰撞,慢慢地这里成为一个自发汇集而成的音乐艺术青年的家。Subs乐队主场抗猫、驳倒乐队张百万等都是小雷音活跃分子。


小雷音从2004年诞生到现在,由于种种原因经历了4个空间,第一处是在通州孙庄,现在那个院子已经有了几十间排练室;第二处是一处厂房二楼,后来搬去一个鱼塘;第三处在通州云景西里的鱼塘,因失火而涅槃了;第四处在在通州临河里地铁附近,两层的多功能迷幻空间。主要创始人之一刘思远说:“举办活动的频率在第四处小雷音,平均每月两场左右,何端一或者吉田达也来演出的时候能达到三百人左右,其他的也就几十人。之前不固定频率,我们还是喜欢冲动了才会做演出。”在第四处的小雷音开始被越来越多人知道,更多人慕名而来。


小雷音仿佛是个艺术流浪者俱乐部,刘思远认为,小雷音注重的是先锋、地下、自由、独立,因此形式是自由的,是一个相当具有开放性的平台。除了音乐之外,诗歌、美术、装置、戏剧,甚至说话等形式都曾出没在小雷音的现场。第四处小雷音甚至还拍过电影,武权导演的《感情动物》曾在此取景,这部电影获得第41届鹿特丹电影节亚洲电影故事片奖,同时也为不复存在的小雷音场地留下了珍贵映像。


因为拆迁,第四处小雷音又一次面临搬迁的问题。而“流动小雷音“这个让人兴奋的概念就是这时开始的。2012年5月搬离后,大家索性决定,让小雷音流动起来,不再有一个固定的场所,让这个本来就极具开放和自由气息的地下公社更加鲜活好玩。刘思远说:“NOJIJI是我们的组织,小雷音则是我们与世界交流的通道。”


流动小雷音,一个更加新鲜与刺激的概念,是嬉皮士?大篷车?还是音乐会?即兴随心的篝火聚会?可以通通都是,又远远不止于这些。流动小雷音的官网上是这样介绍的:“花鸟鱼虫,山溪风草,路人或是隐士,一切都可以成为倾听者或是释放者,把灵魂之心带给全世界。”

 

 

“我们只是把这些光凝聚成同一束光”


不同于国内司空见惯的音乐节运作模式,小雷音没有公司和主办方,所有演出者均无报酬,并且自己负担路费,所有工作人员都是义务的,灯光音响等设备是朋友无偿支持的。观众也不需要靠门票来参与,大家相聚在一起仅仅因为对音乐和艺术的热衷与激情。小雷音从一个固定的演出场所,到一个流动的聚会,都始终坚持非商业运作,非盈利目的,一切完全自发、自愿。这种互助、共生和去中心化的概念一直是主导者们所倡导和坚持的。


驳倒乐队主唱张百万是小雷音的积极分子,他说:“我认可小雷音并加入其中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内心存在有爱的一面,而这个点在2009年和2010年金沙滩音乐节上得到了整个大海和天空的点头认可。”


国内出现的越来越多的音乐节,往往仿照西方模式,但却很不成熟,通常是企业或政府投资,投资商的目的要么是赚钱要么是宣传。来来去去的一些面孔几天内奔走在南北不同地方的音乐节上,亦趋于同质化,同一个乐队可能在几天内跑了全国几个音乐节。小雷音则像是一个横空出世的怪胎,没有一个模式,活动的发起和宣传大多通过豆瓣微博这些平台进行网络上宣传,组织和实行也是共同商议讨论,寻找帮助,接受帮助。他们一直在用力保持一种返璞归真的状态,一种与爱有关的状态,或者说,一直在尝试把小路走成通途。


关于小雷音的理想主义,刘思远有一个精准的阐述:“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束光,我们只是把这些光凝聚成同一束光”。他认为小雷音在气质上与日本的酸母寺很类似,一个极具探索性和实验性的充满能量的迷幻公社。


尽管他们自称小雷音是 “有组织无纪律”,但在乐评人陈郁看来,他们干成了很多事:架设过网站,出版过唱片,巡演,爬雪山……但他们也没有留下过什么,就像小雷音经历过火灾和拆迁之后也变成了流动的地标。”反正支持这一切的可能就是因为他们不喜欢主流文化那一套,选择当一个离心派,而又天生是行动者,有一股子活力,并一直保持着。”至今,流动小雷音办过持续两个月的流动音乐会,X4聲--空间四重奏声场,“夜半之声系列之移动小雷音 - X4聲”,“边缘波”等极具实验性的活动,感染着身边的理想主义者,吸引着越来越多志同道合的人。

 

 

乌托邦在人间


摇滚演出的审批从来不是容易的事,流动小雷音的每次演出都得首先经过这道坎。就如这次青岛金沙滩的聚会,因场地属于景区范围,管理严格,为了克服审批困难的问题,他们挂了一个夭折的音乐节的名,几经波折,到处求人才终于把剩下的程序走完。而流动小雷音的实验性,也或多或少地让审批变得更加复杂。 


新裤子新歌里唱“那些为了理想的战斗,也不过是为了钱”,而流动小雷音一反其道,“NO门票,NO围墙,NO报酬”,与盈利划清界限,回归本真。小雷音有如人间乌托邦,这群人成了城市中的嬉皮士。在这个资本至上的社会,这个空中楼阁该如何继续?


在费用方面,演出者可以免费来演出,但主办方一点费用不花是不可能的,比如车费、工作餐,青岛这次就一共花了8000多,由7个人出资。而从另一个层面看,这个因素自然会制约演出乐队的范围。另一方面,很多感兴趣的人会自愿来当志愿者,所有工作人员都是义务的,灯光设备都是朋友无偿支持。


尚涯是这次音乐会的一名志愿者,他不但参加了舞台搭建和卫生清理,他还和他的青年旅舍小伙伴接待来参加演出的乐队。他记得第一支来的乐队颠簸了很久,饭也没有吃,他觉得很感动,乐队住进自己的旅舍就会给很多优惠。沙滩到了晚上海风吹来很冷,志愿者们纷纷回琴行给大家拿衣服。


张百万认为只要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一切都不是难事,小雷音一定会有很多人鼎力相助,因为“见过乌托邦的人,很难回到人间了”。


抗猫曾经在微博上发过一封信,题目叫“向小雷音宣誓”:“在深思熟虑几天后,我给他们回了一个电话,细致确凿地阐述了我的方案提纲。我有一个大计划,一个让我倾家荡产的大计划,但是值得。”有时候你真的不知道这群狂热的理想主义分子到底能干出什么东西来,但一切正在默默进行着。


对于小雷音,张晓舟这么写过:“噪音文化的虚无,嬉皮文化的浪漫,这两个死对头,被融合在一起: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和北京的其他音乐活动相比,小雷音像是一个世外桃源,规避了现实,也规避了市中心‘地下圈’的颓丧气息。”


尽管困难重重,这群行动派创造的乌托邦仍然在继续,他们从来都不安于室,为的是让梦做得更久一些。现在,小雷音就像一只能量四射的船,随风飘荡,谁也不知道下一站在哪里靠岸,或许明天它就满载爱,来到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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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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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世事通通不过是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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